他剛退伍,26歲;她剛大學畢業,24歲。

兩人來自不同的地方,進到了同一家公司,紅線因此打上了結。戀愛一年,正享受著年輕人無居無束的快樂熱戀生活時……她懷孕了。

突如其來的新生命,讓他們全都亂了手腳。

他們才剛出社會沒多久,根本就沒有任何積蓄,雙方家庭的家境也都不怎麼好過;先不用想到說將來要怎麼養得起小寶寶就好,光是眼前要緊急籌備結婚的費用,就讓他們一個頭兩個大!

她那保守主義的父親,一聽到她懷孕的消息,更是氣得也不管寶寶的安危,先把她毒打一頓再說!

「把小孩拿掉!」父親打完以後,下了結論。

「我不要!我要嫁給他!」她大哭!

「妳要嫁!我看妳拿什麼嫁!連嫁粧都沒存到半角!養妳這麼大,終於出社會可以開始幫家裡賺錢而已,就想嫁出去了?那個臭小子也是!不是才剛退伍嗎?賺到錢了嗎?他爸爸媽媽有錢給他娶媳婦嗎?我聽說他們連現在住的房子都是向人租的!你們要拿什麼養小孩?妳以為結婚那麼容易啊!」

「我不要!我要我們的小孩!我要當他美美的新娘!我們相愛!」

「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!還耍什麼任性!」說著父親又賞她一巴掌。

一旁的母親趕忙過來救人:「就讓她嫁吧,怎麼說都是小生命一條,拿掉不好啦,造孽喔。」

「妳給我聽好了!嫁出去以後,沒錢也別回娘家哭夭!我沒那個閒錢可以給妳!」

他那年邁的父母,一聽到這消息,先是高興,後又憂愁。

因為他們老來才得子,原以為要是兒子晚婚,他們可能等不到未來孫子出世,沒想到兒子這麼年輕就有了喜訊,讓他們喜出望外;但是高興過後,卻又要開始擔心聘金的問題。

好不容易標了個會,湊到十萬塊,上門去提親,未來親家公橫著臉說:「我們家也沒什麼錢,我收你們這十萬塊,就當做是我那不肖女兒的嫁粧給她再帶過去,只希望你們好好對待她。」

於是他們拿著十萬塊,又四處向親友東借一點西借一點,勉勉強強的把婚禮辦出來,喜宴當晚收的紅包就馬上付給總舖師與啤酒飲料商。

晚上,坐在新娘房裡,她環顧室內,到處貼著嶄新的囍字,但是除了床組以外,其實其它的東西都是舊傢俱;身上戴的一大串金飾,除了訂婚時的那一組基本款以外,其它都是向媽媽及姨母們借來戴的;飽飽的兩個大壓箱,裝的都是她原本就有的衣服,新的就只有一套洋裝而已。

他們連蜜月旅行都沒有。

看著鏡子裡光鮮亮麗的自己,她突然捨不得卸妝,因為她知道過了今晚的美麗,往後她將面對的是生活中殘酷的現實。

她並不是真的天真的以為結婚後,王子跟公主就會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,其實她什麼都知道,但她仍然選擇愛情這一條路,即使每個人都不看好,每個人都在跟她說:「沒有麵包,愛情根本維持不了。」

婚後,她因為嚴重的害喜,病假請得太久以後,不得不向公司辦理留職停薪。

但即使成天待在家中,她見到他的時間仍然很少,因為他每天都要加班加到很晚。她起床時,他已經出門;她睡了時,他還沒下班。

每天省吃儉用,錢還是不夠用,因為結婚時所負的債還沒還完。他每次領完薪水,一轉手就又通通繳東付西的全供出去了。

她變得害怕向他開口要錢,因為每當她說要家用,看到他愁容,她就覺得心痛不已,卻又無可奈何。

甚至連想買個兩套孕婦裝,對現在的他們而言,都算一筆不小的開銷;她無法想像以後寶寶出生,那一大堆接踵而來的必需性消耗品,又該到哪裡去變出錢來張羅。

一直到快要生了的前幾個禮拜,她媽媽突然帶著大包小包過來找她,打開一看,全都是嬰兒用品,衣服鞋襪、圍兜包巾……什麼都有,但都是舊的。

「女童裝這是我到處向親朋好友收集來的,因為人家說啊,小孩要穿人家穿過的衣服才會好養好帶,所以妳都不用再買了,這些衣服,什麼大小都有,夠小孩穿到週歲啦。對了,還有這台嬰兒車,是妳爸爸看到鄰居要丟掉,去要回來的,雖然舊了點,但沒壞,還很好用的。」

聽著母親哇啦哇啦的講,她忍不住開始大哭!

雖然日子過得很苦,經濟壓力很大,但她都可以忍受;如今看到爸媽還要替自己擔心,這才是最令她感到難過的。

「怎麼啦,哭什麼?」母親摸摸她的頭,「是不是他欺負妳?還是公婆對妳不好?」
「沒有,都沒有。」
「沒有就好。沒錢的日子是比較難過,不過忍著點就過去了,重要的是夫妻要同心,努力打拼。」
「他很努力在賺錢。」

「這樣就對啦。有責任感、肯上進、會賺錢,比家裡有錢重要多了,可見妳真的挑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。」

女兒出生以後,她把孩子託給婆婆,開始工作。

雙薪終於讓家計稍微減輕一點點,孩子的奶粉尿布錢有譜,他也不需要連假日都在加班了;他們計劃著也許再過一年,應該就可以開始試著存錢貸款買房子,老是租房子總沒前景。

兩人每天工作回家,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抱女兒,女兒可愛的笑容就像魔法一樣,把他們一整天的辛勞都變不見了。

有一天晚上,哄完女兒睡覺後,他們終於有一小段時間可以依偎在一起。她心血來潮的想問他:「你會不會很後悔結婚?」

「不會。」
「為什麼?你不覺得沒錢很苦、加班很累、負債壓力很大、小孩動不動就哭鬧不休,實在是很煩嗎?」
「那是我們自己選擇的,不是嗎?結婚前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,既然是自己選擇的,就要認份的去承擔。」
「你知道嗎?我很多朋友都說,貧賤夫妻百事哀。婚前感情再好,只要沒錢,生活苦了,問題就多了,會開始吵架、抱怨、遷怒……所以我都會想,我絕不能讓他們料中,所以再苦我都要撐過去,就算生活難過,也不能把我們的愛情賠上去,我要讓他們看著,我們是幸福的。」
「是嗎?我根本就沒想那麼多。」
「不然你自從跟我結婚以後,心裡都沒有任何感想嗎?你不會想說:『老子這麼累,都是因為妳們!一天到晚只會伸手要錢!越看越煩!要是沒有妳們,我現在不知道有多輕鬆啊∼』」
「妳有病啊?我娶到心愛的女人,生下了寶貝愛情結晶,我滿腦子想的,就是要讓妳們能跟著我過好日子而已。我還怕妳會後悔嫁給我這個窮小子咧。」

從那晚開始,他們連睡覺時都緊握著彼此的手。
只要同心,沒有什麼不能度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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